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。
    身后的雌虫步步紧逼,如毒蛇般缠绕。
    凌溪几乎是拼尽全力的在奔跑。他飞身跃上墙头穿过巷道,一路上几乎脚不沾地,朝着桑德米菲的所在飞奔而去。
    两道黑色人影如闪电般穿梭在大街小巷,他仗着对方不熟悉地形,在房屋之间来回兜转,很快便将人甩掉。
    来到二层楼前,他几乎是用撞的打开了大门,三步并作两步的跨上楼梯直奔卧室而去。
    黑暗中,心跳的的咚咚声连成一片,凌溪连气都来不及喘匀,便朝着床上的身影大喊,“米菲,快,快跟我走!”
    而坐在床上的身影却恍若未闻,他身上穿着不知从哪里得来衣物,宽大的t恤套在身上只堪堪盖住腿根,将两条细瘦的小腿就这么暴露在外。
    “桑德米菲!你在发什么呆?!”
    门外雌虫的气息越来越近,而对方居然还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,直逼得向来情绪稳定的凌溪都大吼出声。
    他一把抄起掉落在地的斗篷便往对方的身上过去。
    手下的身体陡然一僵,似是终于回过神来,他抬起头,怔怔的看向面前之人,喃喃道:“我以为你已经抛弃我了,不会再回来了……”
    难得的,他没有再继续叫哥哥,不过凌溪却并未发现。他借着月光,清晰的看到了对方红肿的眼眶,以及尤带泪痕的脸颊。
    凌溪抿抿唇,沉默的替桑德米菲穿好衣服后,便将人拉起,“别说这些,我们先离开这里。”
    正要下楼,雌虫戏谑的声音便已经传入耳膜,“哈哈,我找到你了!”
    该死!怎么会找来得这么快?
    凌溪来不及思索,俯身便将桑德米菲抱起:
    “哥哥,怎么——”
    “快走!”
    他来不及解释,抱着桑德米菲自窗户一跃而下,几乎同时——
    轰——!
    剧烈的爆炸声从身后响起,霎时间,一束火光从天而降,精确的轰击在二楼。
    爆炸掀起的冲击波仿佛连空气都扭曲了一瞬,整栋房屋瞬间置身于火海,滚滚浓烟直冲夜空,划破了夜晚的宁静。
    红发雌虫双手插兜,闲庭信步的自远处走来,目光不屑的看向倒地之人,嘲笑道:“啧啧啧,真狼狈啊……”
    爆炸发生时,凌溪第一时间将桑德米菲护在了身下,二人一起滚落在地,沾满了砂砾碎石。
    触地的手肘还在隐隐作痛,凌溪顾不得多想,拉起桑德米菲将人往远处一推,低喝道:“快跑!”
    “哥哥……”
    对面的红发雌虫手中升起火焰,眨眼间直径便超过半米,那滚烫的高温以及蕴含的恐怖能量,几乎要将灵魂都烧融。
    “目标确认,疑似非法能量释放。”
    “C级住宅区发生爆炸,无关人员立刻撤离,禁止滞留!”
    远处浮空升起的警报急促而尖锐,红色光束一遍遍扫过街道,开始锁定这里。
    听到声音的雌虫抬起头,一双金眸危险的眯了眯,“啧,还真是烦人。”
    SSS级雌虫灵敏的五感正在告知他,搜查队正在迅速集结赶来。
    时间不多了。
    “来不及慢慢玩了,小朋友。”他脚步一踏,手中的火焰便爆射而出,伴随着灼烧空气的热量,向着凌溪呼啸而来。
    火焰与凌溪擦肩而过,身上的斗篷被瞬间点燃,烧起一片焦糊味,他狼狈的就地一滚,压灭身上火焰。
    凌溪脚步踉跄,受伤的手肘因为撑地被遭到二次伤害,他咬牙撑起身体,一遍喘息一边护在桑德米菲身前,同时转身瞪向仍在愣神的小雌虫,大声道:“还不快走?!”
    “哥哥……”桑德米菲眼中含泪,定定地注视着护在自己身前的凌溪,几乎要就此将人刻进心底。
    他哽咽一声,转身便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前方无人处跑去。
    “啧啧,真没看出来,你竟然还是个戏精呢?!“
    望着桑德米菲逐渐跑远的身影,红发雌虫疑惑的歪了歪头,眸中渐渐升起一抹狂热的兴奋。
    “那么……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吧?”
    面前的雌虫逐渐受收敛了笑容,有些病态的伸出舌尖轻舔过拇指,像是终于嗅到了腥味的野兽,眸中燃起浓烈的杀意。
    烈火编织的巨网铺天盖地的向着自己方向压来,而凌溪却浑然不惧,在确认桑德米菲真的走远后,他的身上瞬间爆出大片

的黑紫色闪电,单看颜色,竟是丝毫不比以强悍着称的深渊雌虫逊色。
    凌溪脚下发力,整个人如闪电般掠出,手中的雷电光球瞬间炸开在对方耳边,留下一地焦黑的印迹。
    “不错嘛,小朋友。”红发雌虫动作轻盈,轻松的便将攻击躲开,同时还有心调侃。
    “少废话!”凌溪冷笑一声,异能倾巢而出,招招毙命。
    二人眨眼之间,便过了数十招,能量蹦碰的爆鸣声不绝于耳,四周碎石飞溅,满地焦灼,位于二人交战中心的房屋已经彻底夷为了平地。
    远方逐渐传来整齐的脚步声,数架战术导弹无人机开始升空。
    “一群烦人的苍蝇……”
    即便深渊雌虫自诩强大,但在绝对的火力压制面前,也要保持敬畏。
    他抬头看了看空中密集如蜂群的红光,嫌恶的撇了撇嘴,掌中火焰收起,看向凌溪的脸上,仍带着意犹未尽的笑容,“看来今天杀不了你了~”
    “我叫炽渊,后会有期,小朋友~”
    雌虫说罢,瞬息之间便消失在原地,仿若从未出现过……
    凌溪目光冰冷的扫过对方消失之处,旋即一个纵身,也消失在空气中,等到搜查队赶到时,只留下满地的狼藉。
    “这群该死的杂种!”搜查队首领目光锐利的扫过地上大片焦黑的废墟,气得大骂一声。
    “检测结果出来了,住宅区主要是由火系异能造成的破坏,而周边部分,则是由爆炸的冲击波所致,初步推测,在我们到来之前,这里至少有两只SS级以上雌虫在此交战!”探测元看着手中的仪器,认真分析道。
    听到汇报的雌虫神色凝重,认真道:“是SS级强攻系吗?”
    “初步推测为火系异能与雷系异能,而从现场的痕迹来推测,确认是强攻系无疑!“
    “嗯”,他点头,沉声道:“保留好证据,我们回去上报给首领!”
    “是!”
    爆炸声响起的那一刻,桑德米菲没有回头;街道上警报响起时,桑德米菲依然没有回头。
    他只是牢记着哥哥的要求,本嫩的向着远离灯光远离人群的地方一路狂奔。
    城区内的房屋渐渐远去,喧嚣与嘈杂也渐渐远去,他冲过围栏,越过警戒线,跌跌撞撞的穿过碎石与杂草,在四周昏暗到只能靠着天光提供照明时,他终于停了下来。
    “呼……”
    眼前一片漆黑,山风夹杂着潮湿泥土的味道窜入鼻尖,远方不时传来奇怪的嘶吼声与树叶的沙沙声。
    心跳沉重而急促,几乎要破胸而出。
    桑德米菲找了块大石坐下,沉默的开始在黑暗中等待——偶尔,他也会觉得自己蠢到无药可救了。
    明明凌溪只是好心帮了自己,他就要不知廉耻的将人缠上;被一而再再而三的嫌弃累赘,仍然卑鄙的用眼泪与弱势换取怜悯;明知道自己身有残疾是个废物,却依然心安理得的接受对方的照拂。
    甚至,在清楚的知晓‘离开’才是最好的选择时,却依然不要脸的在心中祈求,祈求凌溪的善良,祈求哥哥的慷慨,祈求自己这个没用的废物在对方心里能占据一席之地。
    “哈……哈哈……”
    桑德米菲——
    你可真的是又蠢又坏啊……
    他回想着自己被凌溪坚定的护在身下时,大到几乎刺耳的心跳声,感动又难堪的流下了泪水。
    他揉了揉又开始堵塞的鼻子,闭上眼,任由骨髓中灼烧的痛意,沉默的为自己降下惩罚。
    “米菲?桑德米菲?”凌溪自一处树梢落下,目光一扫,落在了那蜷缩的小小身影上。
    对方双臂环膝,头上戴着兜帽,脸埋得极低,远远看去几乎和那些岩石融为了一体。
    “你没事吧?还能走吗?”
    凌溪走过去,半蹲下身,瞧着对方被刮破渗血的手臂,拿出药剂倒在伤口上——事已至此,他再想将人甩掉,已是不可能了。
    桑德米菲点点头,却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抿着唇躲避着凌溪的目光,生怕自己一张口,眼泪掉的更多。
    凌溪见状,没再多说什么。他站起身,率先打量起周围环境。
    这里群山环绕,杂草遍地,想来是片未经开垦的荒废之地,安全问题倒是暂时得以保障。
    “搜查队已经封城,我的画像也被公开悬赏,我们暂时回不去了。”凌溪眺望远方,平静的陈述着事实。
    左右自己也帮不上忙,桑德米

菲也就坐着没有吭声。见对方没有在看自己,他索性放下手臂,望着凌溪的背影,仔细打量。
    如同卑劣的自己般,其实哥哥……也是骗了他的吧?
    他吸吸鼻子,咽下心中的叹息,低声道:“哥哥之前去哪里了?”
    没有人喜欢被翻旧账,凌溪也不例外。他回身看向桑德米菲,优秀的夜视能力使他清晰的看到对方瑟缩的眼神以及通红的眼眶。
    在自己赶来这里之前,他又哭过……凌溪心中肯定的下了结论。但于情于理,自己都并未做错什么,自然也无需感到愧疚。
    因此他刻意隐去了自己此行的动机,只淡淡道:“地下拍卖会。觉得有趣就去了。”
    听了这样回答的桑德米菲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,只下意识的答道:“哦,那哥哥一定见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吧?”
    “还行。”
    毕竟是个富贵公子哥,因此凌溪这话说的也不算谦虚,只是经此提醒,他才想起想起掏出口袋内的通行证查验,这不看不要紧,一看吓一跳——
    “草!”他看着手中这没有传送阵的假证,难得爆了句粗口。
    再次见识到凌溪身负的怪力的桑德米菲心中一震,不动声色道:“怎么了?”
    凌溪面无表情的将手中卡片化作齑粉,面对着桑德米菲的疑惑,他摇摇头,“没事”。
    随后若无其事的开始转移话题,“没事。我来之前听到这里有水声,这里还是离城区太近了,我们先继续往前走,看看有没有转机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桑德米菲点头,望着凌溪的目光渐渐又充满信任与孺慕之情,仿佛之前的隔阂从未发生过。
    山林间天色渐沉,天空又开始下起了小雨。
    他带着桑德米菲,走入先前发现的山洞中,山洞面积不大,地面潮湿,但好歹能够遮风避雨。
    顾不得对方诧异的目光,他打开储物手环,将一套干净的铺盖铺在地上,随手推了推桑德米菲,“你还在生病,需要好好休息。”
    说完,他不再多言,只留下几句简单的安抚,便独自走到洞口,背对着山洞,静静地仰望起天空。
    暂时安全了。
    但他很清楚,这只是暂时的喘息。
    为的,便是之后到来的猛烈暴风雨。
    残翼组织不会善罢甘休,搜查队也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。
    而军队的出现,则恰恰证明了,这颗星球远比表面看上去危险。
    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,离开这群疯子的视野。
    凌溪仰望着天空,不知为何运筹帷幄的自己,会陷入这等境地,也不知这场逃亡之旅,何时才是尽头……